>为了战队运营经费，我被迫穿上女装开启直播。

>镜头前我娇滴滴喊着：“哥哥们~办个卡嘛~”

>榜一大哥狂刷火箭，要求我比心唱学猫叫。

>正当我夹着嗓子喵喵时，训练室门突然被推开。

>世界冠军队友举着手机愣在原地：

>“你在对谁发骚...爸？”

？”

完了。

这是周正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
训练室的空调开得挺足，但他后背那身轻飘飘的，带着廉价蕾丝花边的女仆装，已经被冷汗濡湿了一小块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脸上糊的粉底液大概能刮下一层，假发套箍得他脑门子生疼，最要命的是腿上这双白色丝袜，勒得他大腿根血液循环都快不通畅了。

他对着摄像头，努力把因为常年缺乏表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嘴角往上扯，形成一个自认为甜美（实则惊悚）的弧度，捏着嗓子，让声音从丹田（？）挤出来，经过一系列非人的扭曲，变成一种尖细又飘忽的调调：

“哥~哥~们~呐~~~喜欢小圆的话……就、就办个卡嘛~~~~~”

尾音抖了三抖，差点没把他自己送走。

电脑屏幕上，直播间的人气倒是意外地不错。弹幕滚得飞快。

【卧槽！这新人妹子有点东西！这声哥哥我骨头酥了！】

【妹子你这声线…咋有点像我们村头那只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？】

【前面的懂个屁！这叫特色！女王仆の沙哑诱惑！（狗头）】

【主播脸好僵，是不是美颜开太大了？下巴都要锥死我了。】

【不管！这双腿我能玩一年！prprpr】

周正，ID “Zzz”，国内顶级电竞豪门TEC战队的王牌打野，以打法凶悍、头脑冷静、赛后采访惜字如金堪比入定老僧而闻名圈内。此刻，他，Z神，正穿着女仆装，顶着“圆滚滚的小圆”这个耻度爆表的ID，为了下个赛季那岌岌可危的运营经费，在线卖艺。

战队经理老王那个杀千刀的，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：“阿正啊，队里就你底子最好，脸小，骨架也不大，扮上肯定好看！都是为了队伍，牺牲一下，啊？下个月给你加鸡腿！”

加你个锤子鸡腿。周正心里骂娘，脸上还得继续营业微笑。

就在这时，屏幕特效炸开——一艘巨大的火箭拖着炫目的尾焰升空。

【用户‘北方孤狼’在本直播间赠送了‘超级火箭’x1！】

周正精神一振，夹子音瞬间拔高一个八度，惊喜（惊恐）道：“谢谢孤狼哥哥的超级火箭！哥哥大气！哥哥你好帅~~~~~”

【北方孤狼】：“比个心，再唱段《学猫叫》。”

周正：“……”

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蹦跶了一下。比心？学猫叫？《学猫叫》？？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默念三遍“都是为了经费”，然后伸出两根手指，笨拙地在脸颊旁边挤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，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刚从冷冻库里捞出来。

“就、就这样…喵、喵喵喵~~？”他试图模仿猫叫，但发出的声音介于便秘和喉咙卡痰之间，凄厉无比。

弹幕瞬间爆炸。

【哈哈哈哈哈哈艹！这是什么品种的变异猫？！】

【报警了！这里有人虐猫（指耳朵）！】

【孤狼哥口味真独特！再来一个！】

【用户‘北方孤狼’赠送了‘超级火箭’x2！】

【北方孤狼】：“不够嗲，重来，带点动作。”

钱！都是钱！

周正把心一横，闭上眼，视死如归地举起两只爪子放到耳边，捏成拳，一边上下挥舞，一边用尽平生最齁甜（自以为）的语调，再次开嚎：

“我、我们一起学猫叫~~~一起喵喵喵喵喵~~~~~~~~~”

他拉长了最后一个“喵”字，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穿着女仆装的躯壳，漂浮在天花板上，冷漠地注视着注视着这场人间惨剧。

就在他这个长达十秒的“喵”字余韵未绝，搔首弄姿的动作还没收回的刹那——

“哐当！”

训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
周正保持着双手握拳蜷缩在胸前，屁股微微撅起的诡异姿势，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，一格一格地转向地转向门口。

门口，站着刚结束晚间个人训练，手里还拿着手机，看样子是正准备进来倒水的林恪。

林恪，ID “Like”，TEC战队队长，联盟公认的天才中单，上一届全球总决赛FMVP，拥有着一张哪怕面无表情也能引得台下粉丝疯狂尖叫的帅脸，以及一个同样闻名圈内的特点——极度厌恶直播平台那些矫揉造作的卖弄风气，尤其讨厌夹子音。

此刻，这位以冷静沉着著称的世界冠军，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。他那双平时在赛场上锐利如鹰隼的眼睛，此刻瞪得溜圆，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、惊骇欲绝，以及一种仿佛看到了外星生物入侵地球般的茫然。

他的视线，像扫描仪一样，缓慢而又沉重地从周正头上那顶歪掉的假发，扫过那张糊满劣质化妆品、表情僵硬的“俏脸”，掠过脖颈上突兀的喉结，滑过那件紧绷在他绝对不算单薄的身板上的黑色女仆装，最后定格在那双穿着白色丝袜、肌肉线条隐约可见、还维持着一个屈辱姿势的毛腿上。

训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周正忘了关的麦克风里，还传出几声零星的弹星的弹幕：【？？？画面怎么不动了？】【小圆掉线了？】【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？】

几秒钟后，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林恪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但那声音干涩、颤抖，充满了世界观被强行碾碎后又胡乱粘合起来的裂痕。他举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似乎正在通话界面。

他看着周正，一字一顿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：

“你……在对谁……发骚……”

他的目光越过周正，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ID【北方孤狼】上，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带着某种崩溃的求证意味：

“……爸？！”

……

……

时间，空间，概念，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
周正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抡圆了砸中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他甚至短暂地失去了理解人类语言的能力。“爸”？哪个“爸”？谁的“爸”？林恪为什么对着他喊……等等？！

他猛地扭头，死死盯住电脑屏幕上那个刚刚豪掷千金点了“学猫叫”的榜一大哥——“北方孤狼”。

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涌入脑海：这个男人从他开播第一天就来了，不说话，只看，然后默默地刷礼物，从办卡到舰长再到长再到提督，一路飙升成为榜一。风格沉稳，话少，打钱狠……他当时还跟经理老王吐槽，说这大哥怕不是个深藏不露的土豪，老王当时的表情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的……微妙？

北方……孤狼……

周正记起来了，林恪的老家，确实是在北方某个城市。他也依稀记得，某次林恪接到家里电话，语气是少有的无奈和……敬畏？好像提起过他父亲早年当过兵，性格强硬，后来经商……

一股凉气从脚底板（隔着丝袜）直冲天灵盖，让他那头廉价的假发都快要被掀飞出去。

与此林恪手里的手机传出一个低沉、略带些沙哑，但此时明显也处于极大震惊和震怒中的中年男声，音量不小，在落针可闻的训练室里清晰可辨：

“……混账东西！那是什么鬼样子！还有！你小子刚才叫他什么？！爸？！！”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周正感觉自己的脑袋炸了。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炸裂感。

训练室明亮的灯光下，穿着女仆装的壮硕“少女“少女”，和门口石化碎裂的世界冠军，隔空对望。

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的香精味、死亡的寂静，以及一场即将到来的、足以摧毁整个职业生涯和人设的、史诗级风暴的气息。

周正的嘴唇动了动，他想说点什么，比如“这是个这是个误会”，或者“林恪你听我解释”，甚至干脆点，直接晕过去算了。

但他什么都没能做出来。

他只看到林恪的脸，从最初的震惊茫然，到确认事实后的不敢置信，再到此刻，一点点，一点点地，染上了某种堪称五彩斑斓的、复杂的、濒临崩溃的色彩。

完了。

这次是真的，彻彻底底地，完犊子了。子了。